第四百五十八章 告知

    入秋的早上,天气虽然泛着凉意,但却也没有要烧起火盆这种程度,等到二元的火盆才一烧起来,整个房间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楚云笙还要忙着给元辰师傅施针,因此也越发的热,然而,此时她的注意力都在元辰师傅身上,自然是感觉不到这些,只是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淌,不时的还要遮住她的视线,所以她不得不时不时的抬手擦掉脸上的汗珠子。

    等到她将所有能刺激到的穴位都用银针刺激了一遍之后,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的衣衫早已经湿透,此时的她跟昨夜在那莲池里才爬出来没有什么两样。

    一旁的蓝衣连忙拉了楚云笙到一边轻声道:“我已经备了干净的衣服,姑娘且先换下,担心受了风寒。”

    楚云笙的心思此时都在元辰师傅身上,然而此时她已经将她能做的全部都做了一遍,与其在这里承受煎熬,倒不如先去把衣服换下,所以她交代了蓝衣几句之后,就转身回到了姑姑的房间里,将蓝衣给她准备的衣服换上。

    这边才换好衣服,楚云笙本来打算立即折返回去元辰师傅的床边守着的,却看到床榻上的姑姑动了动身子,下一瞬,她那双长长的睫毛也跟着扑闪了一下,人醒了。

    见如此,楚云笙立即奔了过去,惊喜道:“姑姑,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着她一连串问出这么多问题,再见她面上虽然带着惊喜和雀跃,但是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萧宜君的心底里也泛起了一层酸涩,她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抚上了楚云笙的面颊道:“别担心,我感觉好多了,而且之前胸口上那堵的我喘不过气来的石头也似是被人搬走了一样,现在只觉得身心舒畅,犹如脱胎换骨了一般。”

    虽然已经知道姑姑这是大好的征兆,而且在之前楚云笙也替她把过脉确定了她已经无恙,但是此时看到她就健健康康的在自己面前,楚云笙还是忍不住喜极而泣,她一边抬手覆在萧宜君的脉上,一边哽咽道:“姑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萧宜君的眼底里带着笑意,她笑着嗔怪道:“傻孩子。”

    姑侄俩说话间,萧宜君还时不时的抬头看向门口,楚云笙看出了她眼里的期待和担忧,但此时,她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宜君,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将元辰师傅为她所做的一切都告诉她。

    楚云笙心里正纠结着,躺在那里同样也纠结了半天的萧宜君终于开口道:“他呢?”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元辰。

    闻言,楚云笙一怔,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然而,一看到她这般的表情,萧宜君面色一僵,眸子里之前还带着的笑意也在顷刻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慌乱,她反手握住楚云笙的掌心,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用力的攥着楚云笙的掌心焦急道:“他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听到这句话,楚云笙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元辰师傅他还好。”

    虽然是宽慰的话,然而这句话却没有什么底气,在萧宜君听来,也越发担心了起来。

    楚云笙垂眸看着自己的姑姑,她的心也疼的无以复加,此时元辰师傅付出了那么多才将姑姑从鬼门关抢了过来,而现在的她也才将将脱离危险,无论是身心都是脆弱至极,此时如果告诉她元辰师傅的状况,她能不能承受的了?

    想到此,楚云笙越发不敢跟萧宜君对视。

    而萧宜君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揭过,她攥着楚云笙的手往自己的面前拉了拉,也不知道如此脆弱的她此时哪里来的这般大的力气,竟然攥着楚云笙的手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才一起来,她就感觉到肺腑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似又有熊熊的烈火在肺腑里灼烧,痛的她险些掉下眼泪并咳个不停。

    “姑姑,你不要着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元辰师傅暂时没事,你不要担心。”

    楚云笙一看状况不好,连忙要扶着萧宜君躺下,然而敏感的萧宜君却已经捕捉到了楚云笙刚刚这句话里的一个重点词语“暂时”。

    她拒绝了楚云笙搀扶着她要躺下的动作,并依然紧攥着楚云笙的手掌,然后抬眸认真且紧张的看着楚云笙道:“他现在在哪里,你带我去看他,不看到他我心不安。”

    闻言,楚云笙又是一怔。

    如果此时让姑姑看到元辰师傅那只剩下一口气的样子,她怎么能熬得住,但是她也深知姑姑的脾气,一旦是她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更何况此时事关元辰师傅。

    她相信,即便此时自己拒绝了她的这个提议,她也会不顾一切的从床上起来,然后自己出去找。

    这般执拗的女子就是她的姑姑。

    所以,最终,楚云笙在萧宜君那双坚定且执拗的眸子里败下阵来,她动了动手腕,用了几分力道才从萧宜君的手里挣脱出来,这才垂眸一看,自己的掌心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被萧宜君攥的有些青紫。

    而萧宜君也在同一时间顺着楚云笙的眸子看过去,这一看,她的眸子里立即划过心疼和愧疚,并连忙抬手拉过楚云笙这只被她攥的青紫的手掌心疼道:“阿笙对不起,姑姑不是有意的,刚刚姑姑的情绪太过激动,一时间自己都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力道,疼不疼?”

    说着话,萧宜君就将楚云笙的手背放到了自己的唇瓣,轻轻的吹着,仿似这样就能减轻楚云笙的疼痛一般。

    而事实上,因为她这般轻柔的带着些暖意的唇瓣呵出来的风,果真让楚云笙觉得不那么疼了,她动了动手,从萧宜君的手上挣脱出来,然后双手按在了萧宜君消瘦的肩膀上,认真道:“姑姑,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没有料到楚云笙会突然这般严肃和冷静,萧宜君一怔,但立即就回过了神来,她抬眸,等着楚云笙的话。

    见状,楚云笙叹了一口气,然后道:“我可以带姑姑去见元辰师傅,但是在见元辰师傅之前,我想告诉姑姑元辰师傅现在的状况。”

    听到这句话,萧宜君面上先是一喜,然后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她眸子里的光亮也紧接着慢慢的暗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不安。

    楚云笙接着道:“昨天晚上,姑姑生死攸关之际,元辰师傅用了他这一身的内力和修为为姑姑护住了心脉,并祛除了之前已经侵入了你肺腑的毒素,所以姑姑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这个法子太过凶险,现在元辰师傅还挣扎在生死一线,没有醒过来,我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元辰师傅的意志力和天意了。”

    闻言,萧宜君又是一怔,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楚云笙道:“你……你是说,你师傅用了他一生的内力和修为救我?而他现在生死未卜?”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萧宜君的眸子里已经掉下了泪来,然而她却倔强的不肯眨眼间,就这样直直的看着楚云笙,生怕错过楚云笙面上一个细微表情。

    虽然知道这样对于萧宜君来说太过残忍,但这真相迟早也要让她知道,看到她此刻痛不欲生的表情,这也是之前楚云笙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的原因,她抬手揽过了萧宜君,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然后轻声道:“是的,而且元辰师傅说,这是他最大的心愿和满足,只要能为姑姑做些什么,他什么都愿意,而且,这一次……他被卫王关押在了密室,受尽了各种折磨,尤其是关在那个不能坐下只能一直站着的囚笼里,让他的双脚经脉受损,本来还可以仰仗他一身的内力和修为再调以银针修复,但此时,他一身内力修为散尽,那双脚……很有可能……”

    后面的话楚云笙再说不下去,此时萧宜君心疼,她又何尝不心疼,那是对她来说有再造之恩的师傅,也是她的亲人,如今看着他受尽百般磨难,她的心就跟被人凌迟了一般。

    但是现在,她已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求奇迹的发生,只能祈求他能醒过来。

    萧宜君轻轻的靠在了楚云笙的肩膀上,一行热泪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滚落到楚云笙的肩头,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从楚云笙肩头上撤离之后,她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不过那一双眸子里的悲恸之色依然难以掩藏。

    “好,我知道了,你这就带我去见他。”

    萧宜君松开了楚云笙的手,就要起身。

    见状,楚云笙心知也拦不住,而且她突然想着这时候,如果姑姑去了也正好可以在旁边帮着唤醒还在昏迷中生死一下的元辰师傅,所以她也没有再劝,立即就帮着萧宜君穿好衣衫和鞋袜,然后搀扶着她出了房间,来到了隔壁间。

    这时候,素云也已经在了,她刚刚和蓝衣一起给昏迷中的元辰强行灌下了半碗汤药。

    看到楚云笙搀扶着萧宜君进来,素云面色一紧,连忙放下了药碗,立即走到了萧宜君面前并道:“公主殿下现在身子最是虚弱,万万不可再受了半点风寒和刺激。”

    楚云笙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她却拦不住,此时听着素云的念叨,她也只有无奈的耸了耸肩,然后跟着素云一起将萧宜君搀扶到了元辰师傅的床榻边坐下。

    而在门口的时候,萧宜君的目光就已经锁定在了床榻上躺着的那个苍白的犹如一张白纸的人身上,在看到他曾经那一头青丝如今却成了三千华发的时候,苦苦支撑的萧宜君再撑不住,眼泪也跟着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这时候,她的脑子里和眼睛里只有元辰一个人,耳畔楚云笙和素云的说话声她听不见,眼前素云蓝衣楚云笙三个人的身影她看不见。

    她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楚云笙和素云两个人搀扶着到了床榻边上,在近距离看着面前这个仿似已经没有了生机的人的时候,萧宜君的神情依然愣愣的。

    “阿辰……”

    “阿辰……”

    她喃喃的唤了两声之后,而床榻上紧闭着双眸的人却没有给与半点的回应,萧宜君紧绷的神经再也承受不住,她哇的一声哭出了声来。

    “阿辰……你回答我一下啊……你不是说,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我需要你,你就会出现吗?可是为何现在你明明就在我面前,却不搭理我呢?阿辰……”

    萧宜君抬手,覆在了元辰的面颊上,在感受到掌心下那一张俊美的容颜此时也冰冷如水的时候,她心里的痛也越发加深了几分。

    “你是不是在怪我?在怨我?这些年来,我为了卫国而忽略了你,让你苦等了我这么久,你应该是会怪我的吧,所以你现在是来惩罚我的吗?”

    说着话的时候,萧宜君已经抬手拿起了一缕元辰的头发,依然如绸缎般光滑,只不过却犹如那将将出模子的银子,白的晃眼。

    萧宜君的眼泪也跟着落下,滴到了掌心里的银发上,她哽咽着对旁边的楚云笙问道:“这也是因为救我,才会变成这样子的吗?”

    虽然是问话,然而她却已经带上了肯定的语气。

    一旁的楚云笙只能沉默。

    她此时哪怕说出只言片语,都能成为压死萧宜君最后一层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她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等着,陪着她。

    而没有听到楚云笙的回应的萧宜君也当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抬起手中的银发,万般珍重的放到了唇瓣,然后轻轻落下一吻,哽咽道:“你怎么能这么傻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都不在了,那么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所以,你这并不是救了我,如果你真的想要救我,那么就赶快的醒来,我们一起活着,当初,我欠了你那么多的承诺都还没有去实现呢,阿辰……”

    看到这里,楚云笙再看不下去,她直接转过了眸子去,在背对着萧宜君的那一边,她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