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八章 卫营

    楚云笙被何容施展了轻功带着没走了多远,就被他拍晕了。

    所以,后面发生的事情她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带到了另外的营帐。

    等她醒来,只看到头顶上那灰白色的营帐,而她的床前还站两个在打瞌睡的丫鬟。

    这两个丫鬟的装扮跟之前在赵营里的两个不一样,她们穿着一袭淡蓝色纱裙,头上梳着双髻。

    这是哪里?

    虽然丫鬟的穿着和人换了,但毫无疑问,现在她依然在军营里,因为入目的这顶帐篷以及稍微凝神就能听到的不远处巡逻兵来回走动的声音以及那些正在操练着的士兵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刀戟声。

    难道何容已经带着自己逃回了赵营?

    可是,苏景铄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明明就是说他在这里反设计何容的同时也派了人手去偷袭赵营,等到何容赶过去,赵营的将士要么撤退要么就被打散了。

    她只是被打晕了,昏睡了没有多久,而在这么短时间内,何容是如何越过阿铄的封锁和埋伏找回大营的?

    楚云笙心底里不解,她暗自叹了一口气,想着昨夜发生的一切,感觉都像是一场梦似的。

    在梦里她依稀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在梦里,她听到了那人说出来的她比任何重要的情话……

    然而,等梦醒了,她依然陷在何容身边逃脱不得。

    可是,此时她脖颈上那火辣辣的伤痕又在清晰无比的提醒她,昨夜的真实。

    她才稍微动了一下,脖子上的痛楚又加深了几分,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在她床榻边本来还在打瞌睡的丫鬟听到这一声微小的叹息立即惊醒了过来,她们对楚云笙行了一礼,便关切道:“娘娘可是有哪里不适?”

    因为何容对外宣称自己是他的丽妃一事,所以这些日子,虽然她的行动受到限制,然而底下的人却对她都很客气尊敬,都不敢得罪她这位“娘娘”。

    闻言,楚云笙想摇头,但才一动,就牵扯到了她脖颈上的伤口,疼的她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状,刚刚询问的那个丫鬟立即俯身过来,对楚云笙行了一礼之后,抬手探查了一下楚云笙包扎好了的伤口,然后才道:“娘娘的伤口还未愈合,云姑娘说千万不能乱动,否则的话,不但会有性命危险,而且还会留疤的。”

    说着,那丫鬟站起的身来,楚云笙再伏了伏身子,然后道:“奴婢先将娘娘醒过来的消息告诉赵王,然后再去告诉云姑娘。”

    话音才落,她脚步轻点,就已经转出了帐篷。

    楚云笙的脑袋稍微偏了偏,就已经是她现在能动的极限了,也只看到那丫鬟动作轻盈且敏捷,显然轻功不错。

    只是不知道她口中的云姑娘是谁?

    想到此,楚云笙眸子一转,看向床边另外一个伺候着的丫鬟道:“这是哪里?云姑娘又是谁?”

    闻言,那丫鬟一边行礼,一边道:“回娘娘的话,这是在卫国的大营里,赵王昨日才带着娘娘来这里,因为来的匆忙,身边没有带御医,所以请的王将军找来了军中的大夫给姑娘瞧的病,而那大夫就是云姑娘。”

    短短的一席话,却在楚云笙的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惊讶。

    难怪她总觉得这里跟赵营比起来有些不同,而且伺候她的丫鬟不但人换了,装束也换了,再加上之前离去禀报的丫鬟说的是告诉赵王,而不是在赵王的军营里,丫鬟以及护卫们对何容的称谓,君上或者陛下。

    她还在纳闷怎的何容能这么快就找到被冲散了的赵营,并且还能一路躲避开苏景铄的陷阱和封杀,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去赵营,而是直接来到了此次跟赵国形成联军的卫国大营。

    这里是卫国大营!

    再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知怎地,楚云笙的鼻尖竟然泛起了些酸楚。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被人挟持这来到这卫大营,而当初,自己却为了小舅舅为何姑姑,为了卫国的百姓和江山,深入李府勇斗李晟李月容父女,差一点连性命都不要了。

    却不曾想到……

    竟然有这么一天,卫国也成为了何容的同盟,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想想,她既觉得心中泛起了酸楚,又觉得可笑无比。

    然而,待她冷静下来,再细想,却又觉得既不可思议,又不符合逻辑。

    姑姑的为人她是清楚的,再加上她本来就被何容坑了一回,又怎么会不恨赵国恨何容呢,所以如果是姑姑的话,是绝对不会同赵国合作的。

    但是,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既然她现在阴差阳错的来到了卫营,那么应该很快就能知道答案的吧。

    就在楚云笙胡思乱想之际,刚刚送信的那个丫鬟已经回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素色衣裳没有盘头发,只是扎了一根粗鞭子的姑娘,她的眼睛大大的,带着一股子灵气,模样倒生的挺好,但就是皮肤太黑了一点。

    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间劳作或者在外奔走的穷人家的女儿。

    楚云笙看到她的同时,她也已经看到了楚云笙,然后就学着那丫鬟的模样对楚云笙行了一礼。

    “娘娘,这是云姑娘,刚刚奴婢去禀报了,但是将军说赵王已经有紧急的军情先回了赵军大营,但娘娘身子太弱,再经不起奔波,所以就先请娘娘留在卫营这边调理身子,赵王留下话来说,等娘娘的伤口好了,就会派人来接娘娘回去。”

    闻言,楚云笙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何容迫不及待的追回赵军大营,这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被苏景铄坑了这么一下,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赶回去抓紧时间集结兵力并盘点这一战的损失。

    但是她却没有想到何容竟然会将她留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楚云笙的疑惑,刚刚那个行礼的云姑娘走到了床前,一边检查楚云笙的伤口,帮她换药,一边道:“姑娘的伤口太深,而且只差毫厘就是要害,所以再经不起任何的奔波,想来,这也应该是赵王没有带上姑娘一起回赵营的原因吧。”

    这云姑娘说话的声音很是好听,跟银铃似的,但是音色却带着几分冷意,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而是她的音色就带着这样的冷色。

    然而,让楚云笙意外的不是她的声音,而是她这个人,自从她走进这屋子以来,就给她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而偏生她的模样又这般陌生,楚云笙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她。

    想到此,楚云笙小心翼翼的吞咽了一口气,以防止自己动作幅度太大而牵扯到脖颈上的伤口,然后低声道:“云姑娘,我们曾经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闻言,那云姑娘嘴角一扬,便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意,她连忙摆手道:“奴婢是乡野村民,这一次不过是前段时间遇到了王将军,恰巧他说军中缺大夫,就将我一起带到了军营,所以,奴婢哪里可能有机会见得到娘娘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眸子一眨一眨的,看起来单纯无害的紧,而楚云笙也确实没有见过她,所以也就将这件事给先抛到了脑后。

    她听着这姑娘刚刚的话,以及之前丫鬟的回报,都提到了王将军,楚云笙不由得好奇道:“你们口中所说的王将军可是卫国的御林军统领王程。”

    闻言,那两个丫鬟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王程将军,不过此番他被陛下受命于骁羽卫大将军,主要负责此番同赵军联手攻打楚国事宜。”

    听到这句话,楚云笙的心里划过一片凉意。

    但旋即,又想到,或许王程他并不知道此番被困的是自己,而且他也是身不由己。

    想到此,楚云笙连忙道:“那麻烦你们去禀报王将军,说我有事要见他。”

    然而,听到这句话,那两个丫鬟都摇了摇头,并没有打算要出去回报的样子,当前的那个为难道:“刚刚奴婢去给王将军禀报的时候,王将军只说要奴婢好生照料娘娘,切记不可再让娘娘乱动牵扯了伤口,还说,等娘娘身体恢复,他自然回来探望,在此之前,他不会来打扰娘娘养伤。”

    听到这回答,楚云笙的心底里不由得冒出意思疑惑,他到底是不想来打扰了她养伤,还是现在不愿意正面看到她?

    卫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的会无缘无故就跟何容成了盟军?

    如果王城现在不愿意见她,那么这个问题也就只有等她的伤口愈合了再说。

    想到此,楚云笙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叹。

    一旁的云姑娘这时候也已经帮楚云笙换好了药,她叮嘱道:“姑娘可要注意了,这两日尤为重要,奴婢这两日也哪里都不去,就在姑娘旁边的小帐篷里住着,如果姑娘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叫这两位姐姐来叫奴婢。”

    说着,她对楚云笙点了点头,就先退下了。

    而楚云笙也听着她的话,再不敢动弹,她就浑身睡的酸软,想要起身活动一下身体都克服了,因为这时候,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早一点好起来。

    这一趟,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这位云姑娘也是说到做到,每日都来看望楚云笙,而王程却始终没有出现。

    到了第三天早上,在云姑娘为楚云笙换好药之后,看着她已经逐渐愈合的伤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并道:“姑娘年轻,伤口愈合的也快,这两日就可以稍微下地活动了,但是切记动作幅度不要太大,以免让伤口崩裂。”

    闻言,楚云笙用眼神表达了感谢之后,就在云姑娘的搀扶下,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搀扶着楚云笙走到了自她来了之后,专门摆放的梳妆台前坐下。

    这时候,两个丫鬟出去给楚云笙端早餐和洗脸水去了,偌大的帐子里就只有楚云笙和云姑娘两个人。

    楚云笙坐在洗漱台前,看着菱花镜里倒映着云姑娘那张皮肤有些暗黑但模样还算俊俏的脸,笑了笑,然后道:“我们真的是在哪里见过吧?”

    说着,她用眼神扫了一眼周围,示意这里并没有外人。

    听到这句话,菱花镜里的云姑娘嘴角一扬,又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然后就听着她噙着笑意道:“姑娘好眼光,极少有人能认出我,即便是赵王也不能。”

    说这句的时候,她的声音陡然一变,再不如之前那般带着银铃般悦耳的冷色音线。

    这声音……

    或许,在她说这句话之前,楚云笙也只是觉得她熟悉,似曾相识,但却不能肯定,而且,也不曾想到她的身份。

    然而,在听到她说这句话,再流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楚云笙心底一惊,险些从凳子上站起了身来。

    如果,她对这声音记忆不错的话,这姑娘何止是她见过。

    她曾经还多次出现在她的噩梦里!

    倒不是她有多么凶残和可怕,也不是因为楚云笙跟她有多大的深仇大恨,而是当初在她重生之后,看着她轻描淡写的用那药水就将陈言之的尸首化成一地血水,以及她穿着一袭红衣有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的画面,让她太过惊讶和震惊。

    也是那一幕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子里,所以她对这姑娘的身形和声音记的格外的熟悉,即便是碰面不多,但却依然忘不了。

    素云。

    就是当初自己重生在秦云锦身上之后,在她被迫击杀了陈言之,苏景铄就是带着易容的跟秦云锦一模一样的姑娘闯入了自己的视野的,而那个姑娘,就是素云。

    楚云笙还记得,那天她穿着一袭红衣,一身凌厉的气场,在处理起陈言之那一滩已经化作一滩的尸水的时候,甚至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那般的沉稳和镇定。

    所以,一确定了是她,楚云笙才有那么一瞬的坐不住。

    而比起楚云笙的不淡定,素云却越发显得镇定和从容,她嘴角还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意,抬手就扶住了楚云笙的肩膀,按着她的身子,让她再一次在菱花镜前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