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八章 想不到

    在楚云笙离开楚营不久,林锐就从操练场赶了回来,然而待他看到空无一人的大帐的时候,不由得摸着脑袋疑惑道:是谁说有故人来访?

    他们刚刚在此地扎营不久,他对本地的地形虽然已经摸熟了个七八,但是对本地的人却知之甚少,所以更谈不上有交情的人来拜访,而此地又距离楚王都几千里的路程,他才离开不过半月,怎的会有人来找他?更何况听说还是个姑娘?

    一时间,林锐的好奇心也被吸引了起来,他立即传令叫来了那个押送粮草的李参军以及之前为楚云笙领路的两个士兵,待一一询问过之后,林锐的眉梢皱的越发深了几分。

    一个浑身浴血,身手还了得,生的很美气质凌然卓绝的姑娘。

    这是他们对那位故人的描述,然而林锐搜遍了脑海,也没有在跟自己相识的女子里找到这么一位相似的人物。

    他又吩咐了手下去营地里到处找找,心想着既然那姑娘是来找自己的,在没见到自己之前定然也不会自行离开,却没有想到,即便是他派人将整个楚军营地都搜寻了个遍,却也没有找到那个所谓的故人姑娘。

    这下林锐就纳闷了。

    虽然看起来是一件小事,然而那李参将的身手他是知道的,能远在他之上,并且凭一人之力就能杀掉赵国前来刺探的数十个刺客,这样的身手不得不让人惊叹,而且偏生,这样的高手还是一位女子。

    那么,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既然一路跟到了楚营,却在见都没见到他之前就已经不辞而别?

    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林锐的脑子里,而他在大帐内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想着自己曾经见到过的,能有这般能力的女子,所有他生平所认识的女子一一在他脑子里浮现。

    最后也都一一被否决,直到最后,他的脑子蓦地灵光一闪,想到了一抹如玉树般绰约风姿的女子。

    一想到那人,他的整颗心都扑通扑通的狂跳不止,因为他的脑子里一浮现那女子的身影,刚刚李参将和那两个士兵所描述的特征便一一跟这女子对应。

    而再一想到她来了之后却又先行离开的原因,在林锐这里也有了解释,她一定是来了军中时候,得知了关于君上和静妃的事情,所以负气走了!

    一定是这样!虽然林锐不懂女子,但家中素来跟他亲厚的小表妹每次看到他跟别的女子太过亲近吃起醋来也都是这样子。

    越想,林锐就越发笃定。

    虽然,说起来,他跟她并无实质上的接触,有的不过是几面之缘,然而那样的女子太过卓然绝伦,即便是只看上一眼就让人此生再难忘却,更何况,她还是他们君上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人。

    一想到这里,林锐只感觉整个人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甚至激动的手指颤抖,这感觉比他接连打了几个胜仗还要让他兴奋,因为他知道,这一消息如果得到确认的话,那么对于他们家主上来说将是多么重要的讯息!

    想到此,林锐再也坐不住,他猛的一拍脑门,立即起身去传令,他想的是如果真的是她的话,那么她一定是走不远,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是费劲千方百计也得给他家主上把人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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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锐的这些心思,已经离开的楚云笙自然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沉浸在一个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梦境中,梦中全是苏景铄的影子,全是静妃的笑声以及旁人的嘲讽声,那梦境太过真实,也太过伤人,所以以至于在梦醒之后,她的眼角上依然带着泪珠,而她的情绪也还沉浸在悲伤之中,难以自拔。

    一直到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空荡荡的大帐,感受到掌中柔软的蚕丝被,她的神识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愣。

    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更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在她抽了抽鼻涕,强行压制下自己那难以控制的悲伤情绪之后,这才渐渐的恢复了灵台清明,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记得她是在驿站的凉棚里被人下药迷晕了过去,在那之后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和感知,等一觉醒来,却已经是现在这一方天地。

    而这里,又是哪里?

    楚云笙动了动身子,想要支撑自己坐起来,然而这个动作才一做出,她才蓦地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竟然虚软的紧,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使出来。

    难道是迷药的药效还没过?

    可是这里又是哪里?那个给自己下迷药的店小二以及那些不合乎常理的埋伏在驿馆里的人又是谁的人?

    一时间,楚云笙虽然浑身上下没有力气动不了,脑子却在快速运转。

    身体动不了,她试图动一下脑袋,却奈何脑袋也沉重的很,饶是她已经用尽了力气,却也没能挪动分毫。

    “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这时候,却听见屋子里蓦地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那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楚云笙做梦都会梦见,而每次一听到那声音都能将她拉入阿鼻地狱万劫不复。

    那声音的主人是她所有噩梦的根源。

    即便是再过上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她都不能忘记。

    一听到他的声音,楚云笙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僵硬在了当场。

    而那声音的主人似是并不意外她的反应,他提起步子,从不远处一步一步优雅的踱步而来,随着他的脚步声临近,他周身所带的龙涎香的香气也越发浓郁,那味道跟他整个人一样,让楚云笙作呕。

    不等楚云笙费力的转过脑袋,何容的身影已经映入了她的眼帘,他就站在床边,颀长的身姿如玉人一般挺立,虽然只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衫,然而笼罩在他周身的凌厉之气却并没有丝毫的减少。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楚云笙。

    在楚云笙的那一双灵动的双眸里,映入的是他那一双深不见底犹如寒潭的冷眸。

    “怎么?这迷药难不成把你脑子也迷坏了?”见楚云笙一副呆愣的样子看着他,何容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只是那笑意并无半点温度,更让人看不出他丝毫的情绪起伏。

    看到这里,楚云笙的嘴角不由得也勾勒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她早该想到的,除了何容,还有谁会这般大费周章的要捉拿她。

    他也一定是想到了,自己在黎大人府中逃出去没有进无望镇的话,就一定会去找苏景铄,所以,他无需做其他的布局或者诱饵,只需要在她去往楚军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就好。

    只是他的追兵布局慢了一步,等他们到了那里的时候,她已经随着楚国押送粮草的李参军到达了楚军军营,然而即便是这样,她却依然没有能避开何容的魔爪。

    因为,就连她自己大概也没有想到,她去了楚营之后会这般快的就失魂落魄的回来。

    而她的失魂落魄也正好给了何容的陷阱有机可乘的机会。

    落到这一步,她怪不了别人,都是她自己太过大意。

    看到她眸子清冷,并无半点情绪起伏,何容倒有些意外,不过,他也不为楚云笙的无视而生气,只上前一步,微微倾了倾身子,靠近了楚云笙些许,然后道:“怎么样,看到你的心上人背弃誓言另外娶了别人,心里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这句话就仿似一把刀子,再度将楚云笙心口上的伤痕又划深了两寸,她的身子不能动,脖子不能转,但眸子却还是能动的。

    她抬眸,看着何容逼近的眉眼,然后嘴角一扬,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并道:“这种不好受,也总好过之前眼瞎看错了人好。”

    她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是前世里的恩怨,但何容又不傻,而且如今又已经得知了她的身份,所以只这一句话,就让何容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寒霜以及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越发凑近了楚云笙些许,然后冷冷道:“你真的是楚云笙?阿笙?”

    再次听到从他口里叫出来这个称呼,楚云笙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恶寒不已,她的眼底里都要忍不住蔓延出了泪意。

    而这泪意却并不是因为苦涩,而是恶心,是真正的恶心以及愤怒。

    而何容却丝毫也不在意她的神情是多么的厌恶,他的眸子只认真的看着楚云笙,似是在等着楚云笙回答,却又似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只不过是希望从楚云笙的口里亲口印证罢了。

    楚云笙深吸了一口气,才将一腔的愤怒压制了下去,然后咬牙切齿道:“阿笙这两个字,你不配叫,既然今日我落入你的手中,算是我自己无用,你要杀便杀,无需废话,但你若是不杀我,你相信,终有一日,我必将亲手杀了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楚云笙的眸子里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何容看的分明,他的眸子一刻也没有离开楚云笙的双眸,在这一刻,从那双灵动的似曾相识的眸子里,他似乎看到了那一夜,她身穿一袭大红色的嫁衣满含愤怒和怨怼的看着他的时候的场景,那时候的她的眸子,也是这般明亮,且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分明亲眼看着她从高高的城墙下跃下,当场摔了个粉身碎骨,绝不可能生还,却不曾想到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如今竟然又鲜活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这一切却又是如此真实,并不是错觉!

    起初,无论从他安排在楚国的暗探们传回来的消息,以及他在回忆起自她这一世重生之后跟自己相遇的种种,都已经在告诉他,没错,她就是当初那个天真单纯最后却带着无尽恨意跳城而亡的十三公主,楚云笙。

    然而,理智和潜意识都在告诉他,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直到这一刻,当楚云笙再度流露出跟当时一模一样的神情的时候,当她口中亲口印证自己的身份的时候,何容却依然觉得自己仿似还在梦中。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然而,现在他却已经再没有闲暇去探究一个明明死在自己眼前的人又是如何换了一具躯壳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现在纠结的是他该拿她怎么办?

    只这短短的一瞬间,何容的脑子里就已经划过了诸多的心思。

    而这些,已经都不是楚云笙所关心和在意的了,她的心刚刚被情所伤,死了一回,如今却又落入宿敌之手,对于她来说,简直没有比眼前更糟糕的事情了。

    然而,她的天性去不允许她在这时候自暴自弃。

    何容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并且没有在抓住她的第一时间杀了她,那么就说明她对于何容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只要她没死,那么一切都还有希望。

    想到这里,楚云笙又抬眸看向眸色复杂的何容。

    而此时,何容的眸子似是在看向她,却又似是心思早已经转到了别处。

    良久,才见何容站起了身子,蓦地拉开与楚云笙之间的距离,他的神色再度恢复了从容,嘴角也再度噙着笑意,然后负手而立看向楚云笙道:“你要相信,孤上一次既然能将你置之死地,那么即便是你重生了,这一次,孤也能,所以,只要孤想让你死,就绝对做得到,而且易如反掌,你与其在这里浪费力气,倒不如学着如何讨好孤,说不定,孤会考虑放你一命。”

    话音才落,就见楚云笙的眼底里已经浮现出了一抹鄙夷之色,何容也不意外,他依然笑的没有半点温度,然后道:“还在想着你的苏景铄吗?看你这模样,倒也是个痴情种,不过啊,可惜了,他似乎跟我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在利用你十三公主身份,而他呢,即便是最初投入了感情,可以出生入死,却又如何,终究还是为了王位而背弃了你,你说,他跟我之间有差别吗?心虚还不如我。”

    他怎么能跟阿铄比!

    听到这句话,楚云笙的肺都要气炸了,但偏生自己现在的迷药效果还没过去,否则的话,就要一记掌风给何容招呼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