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三章 对峙

    闻言,楚云笙心底一惊。

    她抬眸看向何容,而此时何容也正抬眸看向她。

    他将手中已经空了的酒盏随意的放在案几上,然后笑道:“岂止是认识。”

    听到这句话,不明真相的黎大人的面上立即又堆起了讨好的笑意道:“这么说,我这还是误打误撞的成就了一番美事咯!”

    闻言,何容的嘴角微微一扬,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只是那笑意却并不曾到达眼底,他看向楚云笙,然后向楚云笙探出手来并道:“怎的,这才几个月不见,秦姑娘就不认识我了吗?”

    说到这里,何容面色一凝,眼底里霎时间划过一片冰色,他嘴角的笑容冷了冷,带着几分苦涩和复杂道:“哦,不对,是楚姑娘。”

    听到这句话,楚云笙犹如在隆冬腊月里被人泼了一瓢冷水,从头冷到脚底板。

    何容的这句话,不但是已经看穿了她的身份,更是如此笃定她是楚云笙。

    是那个当初他眼睁睁的看着唐雪薫迫害并从中协助,被他们逼迫着跳下城头的楚云笙。

    一想到这里,楚云笙心底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何容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说在之前跟他的一些列的交手中他对自己的身份存疑,却也根本就没有往她前一世的身份上想,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当着自己的面死去的人会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体复活呢?

    而知道这一件事的就只有姑姑春晓元辰师傅,苏景铄以及二元风弄花舞他们几个天杀的核心人物。

    当初是因为花舞的背叛,才让沈潇潇她们知道了她的身世。

    而这件事到底是太过于匪夷所思,而且又关乎到当时还是楚国皇太孙的苏景铄的身上,所以楚云笙相信即便是在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当时的楚王也会下令让那个几个为数不多的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封锁消息。

    所以,现在,依然是极少有人知道。

    更何况是跟楚国皇族并无半点牵连,远在千里之外的赵国的何容。

    看他此时的神情,那句话分明不是揣测和试探,而是笃定。

    唯一能让楚云笙想到的猜测就是在楚国的内部,甚至在苏景铄的身边都有可能有何容的耳目!

    一想到这种可能,楚云笙的心就扑通扑通飞速跳个不停。

    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赵国卫国的联军已经打到了楚国的边界,距离这无望镇不过几里的路程,而听说此番,楚国这边还是苏景铄亲自挂刷,在这种时候,何容的耳目潜伏在他的身边,对于他以及楚国来说,该是有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而何容呢,此时三国交战在即,以他如此尊贵的身份,又如何会在深更半夜出现在这无望镇的附近府邸。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时间,楚云笙脑子里犹如闪电般划过诸多的猜测和想法,然而面上却还是咬着牙,在极力表现出一副镇定从容的模样,她眉梢一挑,好奇的看向何容道:“公子说这句话我就不明白了,秦姑娘是谁?楚姑娘又是谁?”

    说着话,楚云笙转过眸子,看向主座上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黎大人,然后笑道:“无望镇是在楚国的境内,而黎大人这府邸又恰在无望镇城池附近,那么毫无疑问黎大人应该是楚国人,而且既然能得如此一手遮天的权势,至少也说明你是这一方的强权,再加上他们称呼你为大人,如果我猜测的不错的话,您应该就是这无望镇的州官了。”

    闻言,何容的嘴角依然带着似笑非笑让人看不清真实情绪的笑意,而主座上的黎大人却有些坐不住了,因为他看向下面的女子,只觉得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她周身流转的光华似乎更盛了一分,而看她的神情以及话里的意思,似是要职责他的不是?

    见状,黎大人动了动眉头,给身边伺候着的掌事使了一个眼色。

    而不等那管事的回话,却听见楚云笙又道:“黎大人无需追查,是我自己猜测的,不过看您现在的神情,也恰巧帮我印证了这一点,那么,既然您是这一方的父母官,那您可知道您现在奉为上宾的男子的身份?”

    说这话的时候,楚云笙的眉梢微微上扬,看向何容,也学着他一般,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笑意,然后不等黎大人开口,也不等何容答话,楚云笙直接道:“作为楚国的一方父母官,在如今大战在即,你不但不忧国忧民,还在这里饮酒作乐,这也就罢了,你竟然和赵国的人同流合污,你可知道,这座上的正是赵王,何容,或者说,您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也打定了主意要通敌叛国呢?”

    既然已经被何容知道了身份,那么再在这里周旋也一定问不出什么来,倒不如趁着何容还没有开始动手之前,楚云笙先发制人,将自己所猜测的一股脑的倒出来,然后看看这黎大人的反应。

    如果他表现的惊讶,震惊,或者说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那么不说别的,至少说明了他还没有打算叛国。

    而若是他神情紧张,暴躁,甚至有些惶恐,那么也就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测。

    如果是那样的话,苏景铄身边有何容的耳目,如今这无望镇的州官又已经投靠了何容,那么苏景铄就会置身在很危险的境地中了。

    然而,看着黎大人的表情由最初的不解到听了楚云笙后面训斥的这一番话以及在听到何容是赵王的身份之后,他的面上立即浮现出了一抹震惊,转为了紧张和惶恐,嘴角一紧,已经由肺腑里生起了一抹怒气氤氲在了嘴角,他恼羞成怒了。

    所以……他只是不知道何容的身份,然而,确实是已经投靠了赵国背叛了楚国。

    “大胆,本官还由不得你在这里信口雌黄,来人,将这女子拿下。”

    被激怒之后,黎大人首先想到的是要将楚云笙杀人灭口,以免她将消息走漏了出去,然后不等外面走进来的壮汉过来,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瞥到了屋子里其他人的身上,那些乐师,那些舞姬,刚刚也都将楚云笙的话听了个分明,这些人……也留不得。

    然而,不等那两个前来捉拿楚云笙的壮汉走近,却听见何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黎大人道:“黎大人。”

    冷不丁的听到何容唤自己,再一想到刚刚楚云笙说的何容的身份……赵国的赵王……当即黎大人就吓的差点从座位上滚了下来,然而好在他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手,所以此时还能强装镇定,他忙不迭的应了一声,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公子,刚刚这女子说的……可是真的?”

    他指的,自然是何容的身份。

    闻言,何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抬手挥退了那两个企图要带走楚云笙的壮汉,然后一步一步朝着楚云笙信步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道:“这女子黎大人可动不得,因为,她还是孤的丽妃呢。”

    噗通!

    听到这句话,即便是自制力已经很好的黎大人,也在没有控制住自己,这一次他是真的从主座上滚了下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子就是那个传说中赵国的那位冷面君王。

    他只当是赵国派来跟自己商谈政事的权贵,起初,虽然他没有标明身份,但见他一身非凡的气度已经不是寻常的男子,所以他才在即便是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前提下就百般讨好,百般奉承,在得到楚云笙所说出来的这个答案之前,他也曾猜测过许多他的身份,但是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就是掌控了无数人生杀大权的赵王,就是这天下如今的霸主,更是这一次战争的发动者。

    而他之所以要主动跟赵国示好,也是因为看清了行事,赵国本就是一方独大,如今又有卫国做天然屏障,两国再一联手,新君上位的楚国又如何能是对手。

    所以,趁着楚国尚未被攻破之前,他才要那么积极的向赵国示好,为的就是以保自己以后在楚国亡国之后也能继续享受这荣华富贵。

    这才是他的目的。

    但他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凑到了赵王面前去了,想到这里,黎大人想到诸多的关于眼前的这位年轻君王的传闻,他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刚刚跌坐下来也没有摔痛到哪里,却偏偏半天也找不到一点儿力气爬起来,唯一能让他感觉到庆幸的,也就只有幸好自己看人的眼光还不错,在尚未知道他身份之前就已经十分卖力的讨好了,所以还不至于在赵王面前失了分寸和礼数,以至于让赵王不高兴。

    但是,刚刚他说了什么来着!

    面前的这个女子竟然是他的丽妃?

    丽妃?

    黎大人的脑子转的飞快,但确定自己确实并没有听到过有关于赵国后宫里某位丽妃的传闻,但是既然是赵王亲口承认,再看他看她的眼神,那么这女子在他心里也定然是占着分量的,而偏生这女子竟然是被自己绑架了来的,而且还是作为一名任由客人玩弄的姬妾出场……

    想到这里,黎大人只觉得空气里突然都开始燥热了起来,他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此时紧紧地贴在了后背上。

    此时,黎大人这一番的心里活动自然是没有人关心的。

    此时的何容的眸子只落在楚云笙一人的身上。

    而楚云笙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何容的身上,随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近,她的一颗心也越发绷紧了几分。

    然而,在听到何容向黎大人说起的自己的丽妃身份,她依然是忍不住就要扑上去就要给何容一巴掌。

    什么见鬼的丽妃,当初若不是他强行将她带去了赵国,不由分说的要给她扣一顶丽妃的帽子,苏宗宸和苏景铄也不会不远万里跑来赵国救她。

    如果不是这样,苏宗宸也不会因为救她而用自己的身体去承了那生死蛊。

    因此,也就不会有后来的……

    想到这里,楚云笙的脑子里霎时间浮现出那个天下第一才子,天下文章第一人的文弱美男子。

    都是因为救她,而这一切,也都是拜何容所赐。

    所以,叫她如何不恨他!

    想到这里,楚云笙的眸子深处已经浮现出了一抹刻骨的恨意。

    何容的心思何其的敏锐,只一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一抹刻骨的恨意,他不但没有停下步子,反而越发倾身向前道:“看样子,我的丽妃似乎对我有颇多的怨言?”

    闻言,楚云笙就差没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看着何容一点一点靠近,她也不由得抬起腿来,往后一步一步退了开去,并道:“我看赵王是眼花认错人了,这里可没有你的什么丽妃。”

    “哦?是吗?”见楚云笙已经一副戒备并随时都可以跟他拼命的表情,何容的嘴角笑意更深,他顿住了步子,不再紧紧逼着楚云笙,而是改为负手而立,那一双深邃如瀚海的眸子看向楚云笙道:“孤可是不会看错的,不过才短短几个月未见,孤的丽妃怎的就不认得孤了,看来,在辽国的这一路遭遇,一定对丽妃的影响不小,否则,你也不至于到了失忆的地步。”

    听到这句话,楚云笙的身子一僵,下意识就停下了步子。

    辽国的这一路遭遇……

    何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他一早就知道?或者说,在辽国辽王后和三皇子密谋的事情里,也有他插上来的一脚?

    看到楚云笙听了这句话的神情,何容摇了摇头,然后笑道:“丽妃暂且记不得也不要紧,孤会带着你回去,然后让你慢慢的想起来,想起来你的身份。”

    说着,看到楚云笙的身子已经不动声色的转了转,在试图找最有利于她的位置,何容又笑道:“不过,在事先,孤可要提醒你,这外面明里暗里全都是孤的人,而且各个都是顶尖的高手,你……是逃不掉的,与其做徒劳无功的反抗,倒不如乖乖的跟孤回去,好好做你的丽妃。”

    闻言,楚云笙手指一动,手臂处的匕首也随之滑落到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