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打趣

    似是看穿了楚云笙所想,季昭然转过身来,对着她浅浅一笑道:“这些,等有机会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那笑容太过绝美,让本来昏暗的暗道霎时间犹如瑶台仙境,而他是自仙境中走出的那一株玉树芝兰。

    楚云笙有些恍惚,不过也只是眨眼间,她就已经恢复了灵台清明,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再不多说什么,因为头顶上就是云秀宫姑姑所在的密室,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想来,这时候何容的注意力应该都在对付何铭,镇压朝臣上面,并不会有那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姑姑身上。

    沿着阴暗潮湿的石阶,一路往上。

    同样一条暗道,两次走过的心境截然不同。

    上一次,跟在赵太子手下的那个中年女子的身后到了这里,心里是忐忑的不安的,是对姑姑安危担忧的,也是有几分无助和脆弱的。

    然而这一次,她来是要将姑姑带出皇宫,情况比上一次更糟,更凶险,但却没有了上一次的无助担忧和惶恐。

    想到此,楚云笙下意识的抬眸去看身边与她并肩的那个人,俊美的五官并不因为光线暗淡而稍减半分绝色,相反,比起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和亲近。

    是因为他吧。

    楚云笙心底默想,是因为有他在身侧,所以才会有那般心安的感觉吧。

    即使,前面一步是万丈深渊,阿鼻地狱十丈软红,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似是楚云笙瞧着季昭然出神的太久,一直紧绷着脸假意没有看到的季昭然终于招架不住,转过眸子来,嘴角一扯,露出一抹灿若昭华的笑意来:“莫不是阿笙姑娘感激涕零,心里在盘算着要以身相许?”

    闻言,本来脸皮就薄的楚云笙当即羞红了脸,用她刚刚哭的还没有消肿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却并没有什么威胁力,季昭然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他道:“其他倒没什么,只是在下家中的那位性格略偏执的祖父只怕不会轻易答应。”

    已经羞红了脸颊,将脑袋转到一边去的楚云笙闻言下意识的转过头来,一双眸子里写满了疑惑道:“为什么?”

    话一出口,她立即就意识到了不对头——这是他在捉弄,但是已经晚了。

    季昭然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双囊括了浩瀚星河的眸子里,已经满是掩藏不住的笑意道:“看来阿笙姑娘刚刚果然是在盘算着以身相许啊。”

    已经窘迫的恨不得在这地道里再挖一个地缝钻进去的楚云笙只得深吸一口气,抬头做望天状,自动屏蔽刚刚那一段对话。

    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取笑她!

    不过,之前压在她心头的那些沉痛的巨石这时候也轻松了不少。虽然她并不愿意承认,但不可否认,是他的功劳。

    见楚云笙终于露出了一抹轻松的表情,季昭然也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也就不再捉弄她了。

    不多时,终于走到了暗道的尽头,季昭然将楚云笙拉到了身后,将身子贴近墙面,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异样,这才抬手启动了机关。

    在机关开启,露出一个能容纳一人爬行通过的洞口时候,他也先一步曲身翻了进去,等他确定了寝房安全,这才折身回来,对还僵立在原地的楚云笙探出了一只手。

    楚云笙看着那一只骨节分明肤若羊脂玉的手,没来由的,鼻头一酸,在最最深处的心底里,有一股暖流缓缓而过。

    她下意识的抬手,覆在他的掌心,一股温热从两人贴合着的掌心传递到楚云笙的手上,再经由四肢百骸,最后到了心尖。

    还没有来得及细思那种感觉到底意味着什么,楚云笙身子一轻,她整个人已经被季昭然一带,翻身滚入密道出口。

    她落在他怀里,被他妥帖的保护着,在密道出口的床下翻转。

    天旋地转间,楚云笙的眼底,只有那一双格外明亮迫人的眸子。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带着她好整以暇的站在了姑姑的床前。

    心里暗叹,难怪自古世人都说美色误事,这句子,放到季昭然这个男子身上,完全不为过!

    这般心思也只是如浮光掠影的瞬间,下一瞬,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姑姑所在的这间屋子。

    姑姑依然安静的躺在床榻上,看到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人,目光里满是戒备和警惕,但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那戒备和警惕瞬间化作了如春风抚柳般的温柔。

    床边倒了两个宫女,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最先出了暗道的季昭然的手笔,仔细将屋子内外都打量了一个遍,这屋子跟上一次自己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确定了安全无虞,楚云笙这才趴到了姑姑床边,轻声道:“姑姑,赵国三皇子逼宫篡位,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说完这,楚云笙抬手掀起被子,握着萧宜君的手就要搀扶她起来,却感觉掌心里传来骨瘦如柴的她的抗拒,她抬头,不解的迎着她的眸子。

    在读到眸子里的关切担忧和抗拒的时候,她立即懂了。

    她是不想拖累自己。

    在这种危机关头,带着口不能言身子不能行动的她,就是一个累赘,很可能因为她,自己也逃不出这赵王都。

    但是,她是不可能放弃姑姑的,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允许,除非——她死了。

    想到此,楚云笙倔强的抬起头来,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语气道:“如果你不走,我就跟你留在这里,你死,我也在这里陪着你一起去,要么,你跟我一起走,逃出去,还有一丝生机,若是不走我们两个才是已无生机,走不走决定在你。”

    说着,楚云笙放下了姑姑的手,自己也摆开了就在床边死守着的姿势。

    萧宜君听到她这话,向来坚强的女子,也不由得流下了两行清泪,见楚云笙这般固执和坚持,她眸子里出现了挣扎,最后那一抹抗拒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愧疚和忧色。

    楚云笙这才展颜一笑,抬手掀开被子,将她扶坐起来并将她的衣服整理好,就要俯下身来背其她,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她抬眸,顺着那只宛若羊脂玉肤色的手看去,只见季昭然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

    他道:“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