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劝说

    两口棺木。

    一口颜色暗沉,面上还沾有泥污,已经有一些年份的,是娘亲的。

    另一口新棺……楚云笙眨了眨眼睛,将忍不住蔓延到眼底的泪意逼回。

    这些人,到死了都不放过她,不放过她的娘亲吗?

    无尽的悲愤自心底蓦地升腾起来,但理智却告诉她,要冷静,冷静!姑姑就是因为突然得知自己和娘亲身亡的噩耗,才做出这般不理智的决定,到了这种紧要关头,若是自己再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只会害了自己害了姑姑。

    楚云笙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的咬了咬唇瓣,一股腥甜自唇畔侵入舌尖,借由这般疼痛,她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身边的男子似是感觉到她的情绪异样,将注视场中的目光收了回来,回眸低头看了她一眼,在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楚云笙抬眸,已经换上了从容淡定的神色。

    “卫国公主萧宜君,你认识?”探究的目光仍未作罢,靠近了她些许,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柔声道。

    楚云笙也不避让,如实答道:“一位故人。”

    在他们谈话间院内的萧宜君已经有所动作,只见她动作利落的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剑,对着拦在她和棺木之间的百姓,脆声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所以我并不想与你们为敌,我此来只为寻回长姐和侄女的骨骸,不管她们生前你们对她们有何种的误解和看法,但斯人已逝,还请你们尊重逝者,让我带她们魂归故土,入土为安,否则……”

    说到此,她手腕一动,催动内力将手中闪烁着寒光的长剑朝着地下一掷,刚刚还锋利坚韧的剑便如同竹枝一般,啪,断裂成了两截。

    萧宜君本身就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仪和压迫,如此这般的表态,更让人觉得胸口郁结,连大气都不敢吐出来。

    在场的老百姓哪里见到过这种阵势,当下心中俱是一慌,就想要找个地方逃走,但是看到自己身后已经堵了这茫茫人山以及对害的大陈亡国的妖孽的这口恶气,又都暗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保持着刚刚抗拒的姿势不变,跟萧宜君对立了起来。

    “既然如此,”萧宜君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她侧首对着身边的侍卫,冷冷道:“那就不要怪本宫不客气了。”

    言罢,她身后刚刚如铜人般守卫着的精兵顷刻间齐刷刷的抽出了腰际的长剑。

    剑已出鞘,一场屠杀即将展开。

    楚云笙的心也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再顾不得,犹豫不得,她抬手扯了身边男子的衣角,加快了语速道:“之前我听公子说,如果卫国公主在这里出事,对你们没有好处,对不对?我既对公子之前的计划让我配合演一出戏并无多大作用,既然如此,公子何不帮助我解决眼前卫国公主之危?”

    之前在马车上,这男子对素云说过,姑姑出事,对他们并无好处,而之前他没有杀自己还带着自己出了陈府,说是要自己配合他演一出戏,不过也是要放她一条生路,不然以素云的易容术,根本就不需要她的配合。←百度搜索→

    情况已然危机,那男子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阿笙姑娘是要在下如何相帮?”

    “很简单,”楚云笙抬手,对着男子指了指场中,姑姑萧宜君的位置,笃定道:“送我去那里,我有办法说服她。”

    虽然这墙头能俯视院中的场景,但想要凌空踏步过去,以楚云笙如今的身体状况是办不到的。

    那男子闻言,也不迟疑,干脆利落的抬手再度揽过楚云笙的腰际。

    楚云笙再度身子一轻,就被他带着凌空往院子里落去。

    本来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看到突然从墙头上飞掠过来的两个人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楚云笙和这男子的身上。

    包括她的姑姑。

    在诸多不解疑惑和敌对的目光中,尚未落地的楚云笙才注意到身边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层面纱蒙面。

    而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之前一直带着面具,是陈言之的样子,而做为昔日安平候的长子叛国通敌成了赵国三皇子面前得宠心腹的陈言之,估计这在场的陈国百姓没有几个人不识得。

    刚刚自己的心思都在场中和姑姑身上,倒未考虑到这么周全,却不曾想这男子心思如此缜密,反应也是如此迅速,倒是让她不得不佩服。

    这些心思也只是在心头闪过一瞬,下一瞬在双脚稳稳的落在地上,离姑姑萧宜君不过五步之遥的时候,楚云笙也立即收回了心神。

    看到姑姑打探的目光以及她身边侍卫戒备的对着她指着的闪烁着寒芒的剑锋,不等姑姑开口,楚云笙已经先一步道:“民女素来听闻公主仁政爱民,聪慧睿智,可知此举大大不妥?”

    “仁,是对着卫国的百姓,爱的也是明辨是非的臣民,那些迂腐不化歹毒心肠的愚民,本宫为何要爱?”萧宜君凤眸微闭,言语间的杀气已经展露无遗。

    楚云笙上前一步,不顾萧宜君身边侍卫的长剑,做出了让在场所有百姓都惊讶的举动。

    只见她定定的站在萧宜君面前,蓦地跪了下来,不等所有人反应,她已经开口道:“公主殿下所言极是,但民女要说的,就是公主殿下此举并未想到过卫国子民。卫王身子积弱,卫国朝政全仰仗公主殿下摄政,公主身系整个卫国安危,若是殿下在这里有个好歹,可曾想过卫国朝政该当如何?卫国百姓该当如何?殿下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冲昏了头脑,就不顾一切的带着精兵前往锁妖塔意欲夺回长姐和侄女的骨骸,可曾想过,在陈国刚刚覆灭,燕赵联军尚未撤离这般敏感的当口,是如何让公主的这将近一千精兵一路通畅的到达洛城?这其中只是因为各个城门关卡的守将疏忽吗?而且,只是因为悲愤恨意就能在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就能聚集这么多不怕死前来阻拦的普通百姓吗?”

    楚云笙一字一句,调理清晰的说了出来,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眸子一直都不避不让的直视着姑姑。

    尤其是在听到后面几句的时候,萧宜君眸子里最初的探究慢慢的转为了惊讶,最后甚至带了一层懊恼和悔意。她确实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没有想过这其中的诸多细节,此时被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口中道来,再细思个中缘由,萧宜君的后背不由得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顾身边侍卫的阻拦,她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垂眸低头看着面前跪着的,不卑不亢的女子,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