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教师在大明

把本章加入书签

第一百三十七章 《治水疏》

    自那日云收雨歇后,这几天晴空万里、艳阳当空,若不论及炎热,可以说每日都是好天气。

    今天是张籍等人从马颊河大堤上回到东昌府城的第三天,水势退了之后,刘知府左提学等人也回到了各自衙门,大堤上只留了两队民夫、五支巡逻队以防万一。

    在城中的本草堂医馆后的静室中,张籍坐在与靠窗的书案旁奋笔疾书。

    “昔者韩昌黎云:读孟子书,然后知孔子之道易行,王易王,霸易霸也。今读禹贡周官之书,然后知王景、潘、靳之所为,圣人之言易行,河易平,水易治也。然而今河之不治,何哉?河员只讲习于三汛四防,而不能统筹全局……”

    一行行的清峻小楷在书笺上浮现,要将后世的治河观点用当世的条件、河工术语,以明朝人的思维方式展现出来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幸好张籍脑海中记录了极多关于治水大家的名篇。《治河疏》的这一开头就是改自清末治河能人刘鹗的文章《山东治河续说》,以汉唐先贤治水的方略起语,让以师法前人为思考方式的明朝官民易于接受。

    “然则当今之世,欲合禹周二圣人之精义,以治比河,计将安出?曰其要有六,请陈其略……”虽然文章开头框架是借鉴而来的,但是内容上就有所不同了。

    “一曰修固堤堰,以束水攻沙也。今之民堰,即古之缕堤,束水攻沙,治河之要法,水不束则不能攻沙,堤不坚则不能束水,故所以束水者也……”

    束水攻沙用今天的解释就是收紧河道,利用水的冲力,冲击河床底部泥沙,从而达到清淤防洪的目的,这一点法子对堤岸的要求较高。

    “一曰筑斜堤以澄淤填堤也。斜堤之制,略仿格堤,而其势斜,其功巨。斜堤之用,大端有二……”

    斜堤在后世的大堤中是极为常见的,其关键在于角度,设置为三十度至四十度为佳。斜堤拓宽水面,河中泥沙沉降,等到枯水期时,便于清理河道河床上的淤沙。

    “一曰建滚坝以播河泄涨也,黄河闸坝人人多怯言之,其实皆因噎废食也。苟得地势,土泥可固;苟失地势,金石不坚。多个滚坝互为作用可……”

    这滚坝原本是筑于田畔阻止水流的堤坝,但是清初时有河工创造性的通过数个大坝,调节不同水位,做到灌溉、防洪、通航兼顾,形成一个很了不起的水利工程,其中的一种发明就是这升级版的“滚坝”,多个堤坝把不同水位之间的船只通过拉、推的方法“滚”到坝的另一边去。一方面可以根据需要调节水速,另一方面可以蓄水防洪,在这个没有机械化的大明朝,是个极为实用的法子。

    “一曰置闸坝以防外河,治河者必先求河水自然之性而后可施其疏筑之功……”这个是常见的修闸蓄水调节的方法。

    “一曰补大堤以同河启塞也,北岸大堤自李家岸后遂废置不修,历城以下各县均有残缺之处,以为官守民堰也……”这个就简单了,很直白,就是加固修缮大堤,做好预算,每个临河县城守一段,从制度上确定主官的责任。

    “一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以木成笼,以草为排,以桩固堤之法,或曰围堰,或曰桩阵……”这一部分就是讲述适用于明朝条件的治水护堤工具了,很多方法都是一通百通,关键只在于有没有人首先想出来。

    知识大爆炸的时代给张籍带来的是广阔的思路,和前瞻性的视野,脑海中无数文章排列组合,取其精华去其糟怕,张籍一边思考一边书写,不知不觉太阳从正午当空,慢慢滑落至夕阳西下,整整一天除了中午吃饭,张籍未踏出房门一步。这篇长文也到了尾声。

    “以上六法,束水攻沙也,斜堤也,滚坝也,闸坝也,修堤也,河具也,四者皆相需为用者也。而其办法,亦可大可小,大办之法则……小为之策则……”

    “一目之罗,已可观效,试之果验,再为推广。”

    写完最后一个“广”字,张籍吹干墨迹放在了一侧,此时的书案上已经有了四十余张宋版书大小的纸笺,每张纸九列,每列约二十余字,一张就是近二百字,大略算来,这篇治河疏接近八千字,相当于后世的研究生论文了。

    通关全文,整篇文章以提出各种干货措施为主,引经据典、循序渐进,从汉唐时代治河的情况到当今大河水情的分析,娓娓道来,讲解井井有条,分析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张籍放下毛笔,依序整理好手中的文稿,重新审读了一遍,文章是没什么大问题了,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把这篇文章交给谁,自己虽说是今科案首,但是整个山东每逢院试都要有十几个案首,放眼到全国更不算什么。所以说自己的这一片《治河疏》要由一个有足够身份的呈上才会有最好的效果。

    张籍将文稿放进信封,起身在静室中踱步,同时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刘知府、左提学,交给谁好呢?

    刘楠就任东昌府知府已有两载,身后朝中的关系自己并未打听,也不清楚。自己知道的是,根据张居正制定得考成法,“知县必立俸三年乃升取,知府知州必历俸六年升迁,间有才不宜官者,官不宜于地者,听抚、按官量行更易。”也就是说知县一般要经过三年才能升官,知府知州一般要经过六年才能拔擢,刘知府两年原地踏步,想来是朝中关系不硬,只能走累功升迁的道路。

    而左龄左提学呢,王讲郎曾给自己提过,左提学身后是他交情深厚的老友申时行,而申时行是谁,是万历朝自张居正之后的内阁首辅大学士,深得圣眷近十年不倒,活了八十多岁寿终正寝,死后被追封为太子太师。

    当然现在申时行还没有这些殊荣,但依然是内阁中的热门人物。其为人深谙为臣之道,力主诚意之学,对自己的门生故旧颇为照顾,故而虽然有身上有张居正一党的烙印,但仍然在朝中左右逢源。

    两相比较,张籍脚步一停,主意已定:

    将《治水疏》交于左提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