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教师在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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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解题

    这道四书截搭题原句应当是出自四书《中庸》,但是五经之《诗经》里面也有,准确点说是中庸引用的诗经里面的原话,这是一题考两处,可以看出出题人的思路甚是宽泛且有新意。不过对于考生来说就不太友好了,大家大部分都是童生,知识面不广,多数是学了四书和本经,万一本经不是诗经的,就只能在中庸上理解作文章了,从基础上就比别人少了一半的理解。

    上述普通考生遇到的问题自然是难不倒张籍,论知识面的广度,在这三千人的考场中,脑中装着差不多大半藏书楼的张籍有自信称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这不,虽然没看过正好两句在一起的截搭题,但是读过两篇分别论述的文章,一篇是永乐应天府县试案首林端的文章,一篇是扬州府试第二名徐郜的文章,虽然不能全文照抄,但是其中的妙语佳句正好能为己所用。

    参照着前人经验在心中打好腹稿后,张籍当即拿过草稿纸,提笔破题道:“君子之道,察乎天地,观其所以,纠其所为。”意思是德行兼备者观察事物,先分辨其层次,在从实际出发,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句既结合了圣人之语,又延伸开来,开篇明义,煌煌大气,从开篇就胜出了许多。

    心中有语,下笔千言,张籍整篇文章写下来如行云流水,毫无晦涩之感,端的是畅快淋漓。

    张籍写完一篇后双手执卷端详一番,既是检查,也是顺势晾干墨迹,检查完毕其中并无犯禁疏漏之词句,张籍满意的点点头,将之放到了书案一侧压好。

    正待继续写另一篇,忽然听见考舍外一片嘈杂,有衙役兵丁的呼喝声,期间还混有一个学子凄惨的求饶声,“大人,我真的不敢了,我真的没看啊,就饶过我这一次吧……”原来不知是哪边的考舍中有人作弊被巡场人员发现揪了出来,随着求饶声渐渐远去,不少考舍中传来叹气声或是耻笑声。叹气是为此情几近感同身受,耻笑是为此景乃是旁门左道,哪个考生没有在心里想过作弊呢?只是有的真的做了,有的并未付诸行动。

    太阳渐渐升起,但是考舍屋檐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书案上砚台大小的地方能得到光照。狭小的考舍中在早春时节还是有些冷的,张籍将手放在难得的阳光下,感受着那一丝丝温暖,心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句话——世间并不缺少美,缺少的只是发现美的眼睛。此时此刻,这一句话好生应景。

    片刻的休息后,张籍看向第二道五经题,许是出题人觉得以《春秋》为本经的考生不多,便随意出了个题目,“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这不就是曹刿论战的中的一句吗,这简直是一道送分题。

    后世论述曹刿论战的文章不知凡几,把其中的名言警句妙语佳联凑起来都能做个八百字的文章了,张籍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把后世的白话文串起来给翻译成大明考场上的文言文,张籍思考片刻后便有了思路,随即落笔道:“一言可破军,见微可敌国。”之后便是细致详尽的论述从曹刿的行事中总结出来克敌制胜的秘诀——善于分析,敏于观察。

    两道题目做完,时间才刚刚到中午时分,忽听公堂方向击鼓三声,书院讲郎考前提到的注意事项中曾说过此节,这是告诉考生们可以上厕所了。张籍在早上喝了两碗米粥,此时也觉得有些内急,当下便唤来巡场兵丁说明情况,之后一名公差过来带领张籍前去如厕。

    张籍初时觉得自己的考舍一般,但是越往前走越深感万幸,这真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越接近茅房臭味就越来越重,这要是被分到靠近茅厕的考舍,一天下来,人也要熏臭了。当然这还不是最差的,远处张籍看到还有十几排露天考试的学生,今天中午天气尚好,太阳底下还比较暖和,不过背阴处的几人就惨多了,被冻得撮鼻涕声震天响,这在外面的考生,到了晚上不知道要冻成啥样了,别的不说,手冷写字肯定是写不好了。

    到了茅厕,里面放着几只便桶,便溺横流,臭气熏天。引路的公差都掩鼻站到了茅厕外远处,张籍小心翼翼的寻了处干净地方解了个小手,便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考舍,这古代的卫生条件可真差。

    刚从那五谷轮回之所回来,张籍也无心用饭,无意答题,收拾好案几后小坐了一会儿,权当休息。

    休息过后,张籍不觉肚饿又答起题来,就是最后这一五言八韵诗了,题目为“震弓逐鸟飞”。说起这五言八韵诗,又称作试帖诗,最为著名的是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离别》,也就是那首我们耳熟能详的“离离原上草”一诗。这种诗歌题材和八股文一样,同样讲究破题,也有其章法可循,张籍也练习过不少,只不过并没有出色精彩的诗句。

    惊才绝艳的诗歌最考验一个人的才情,这可不是背下多少文章佳句就能做到的。思来想去后,为了能在县试中一鸣惊人,张籍还是打算仿写,正好自己看过嘉庆年间翰林学士王廷绍所做的一首诗名为《惊雉逐鹰飞》,将翰林的文笔用在小小县试中,想来一定能够赢得考官的赞赏。

    张籍略一思考,笔尖轻触纸面写道:“掩弓山林里,百鸟掠地归;夏木郁繁盛,冬枝遍地榱。弦振惊雉影,翻逐众禽飞;

    高木丛中避,心偏窜野违。几番愁侧翅,一瞬失残翚;抱木猿犹转,藏林鸟亦恢。更有风疾者,入木徒断喙;多因魂未定,不

    识计全非。”全诗五言,合计八句堪堪八十字写就,为人们徐徐展开了一幅生动的弓响鸟惊图。

    至此,张籍县试第一场三道题已经全部打完草稿,而考试时间才堪堪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