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教师在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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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毒舌”董讲郎

    张籍立在一旁,拱手作揖行礼道:“学生张籍见过先生。”董讲郎头也不抬道:“稍待片刻。”只见他手中毛笔在纸上轻点勾勒,复又皴染一番,一副兰草图便跃然纸上。

    董讲郎落完最后一笔,向张籍招手问道:“过来,你看这幅画如何?”张籍本是默默站立门口处,突然闻言后不禁一惊,心道这董讲郎果然与常人不同,让自己这个学生去品评画作。心下虽是这样想,行动上张籍还是没停,前行几步来到案几旁向纸上看去。

    这画……张籍看了之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了,如果说董讲郎画的好那张籍身为学生自然是不吝赞美之词,但是现在……好,先看看图上是如何画的吧。

    首先这幅兰草图当是董讲郎的练习之作,因为是画在了一张竹纸上,纸面泛黄,墨色变化并不明显。图上仅一束兰花,其姿态毫无柔美之意,半点潇洒也无,见不到一丝兰草的俏丽秀美,简单讲就是本应纤细柔美的叶片被画成了肥宽生硬,兰草的每一片叶子都是如此相似,没有粗细变化、转折收放之美,唯一能让人知道上面画的是兰花的特征在于,落款上的那三个小字——兰草图。毫无疑问,这是一幅失败的作品。

    看到董讲郎正在看着自己,似是期待自己的回答,张籍心道,罢了,委婉一点为尊者讳吧,何解?就是昧着良心夸夸的意思,闷了了半天后,从张籍口中蹦出一句话:“先生的这幅兰草图甚是别致,想来是用了新的技法……”

    “哼,小小年纪油嘴滑舌用什么春秋笔法,拐弯抹角,我不过是见陈仁肃喜爱兰花,信笔涂鸦罢了,哪来的新技法,有什么别致的……”张籍委婉的说辞却是换来了董讲郎几句“毒舌”。

    得,你是讲郎,是先生,我这个小辈学生不和你理论,听着董讲郎的训斥,被冠以油嘴滑舌名头的张籍有些郁闷的默立在一旁,来时听方清之说此君脾气臭,有些古怪,这一见果然是如此。

    “……要不是陈仁肃临走拜托我教你《春秋》,像你这样的我断然是不会的。”董讲郎说话中提到返乡的陈讲郎,张籍才知道,董讲郎是因为陈教习才差人去找张籍的,看这屋内相似的布局,想来两个人的私交不错。

    “罢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呶,这里有几道题,你在我这做一遍!”董讲郎从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三张试题递给张籍。

    “是,先生。”既然是陈教习的推荐,那这董讲郎的春秋水平当时不错,张籍边想边恭敬的双手接过试卷,后又取了笔墨,坐在案几前另一张蒲团上。

    张籍略略看了一下手中的试卷,一张是贴经,一张是墨义,还有一张是制艺文,题目都是出自《春秋》。

    铺开试卷,张籍便下笔写了起来,贴经墨义这些填空、翻译题自然是难不到将春秋三大传背的滚瓜烂熟的自己,第一二卷子写的飞快,一炷香时间刚过便已作答完毕。一旁看似在闭目养神的董讲郎,好像在观察着张籍,张籍取出第三张卷子时,他的面上微微一动,似是吃惊或是其他。

    第三道题目是“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一句,这十六字出自《春秋》僖公十四年,意思是背弃恩惠就没有亲人,幸灾乐祸就是不仁,贪图所爱惜的东西就是不祥,使邻国愤怒就是不义。这话是庆郑所说,当时秦国饥荒到晋国买粮,晋惠王不许,故有此言。其中还有一句后世耳熟能详的名言“皮之不存,毛将安傅?”也是出自这一篇。

    就当时的各国形势分析,卖粮秦国不会感激但能占有名分大义,不卖与晋国有益但秦国会记恨,卖与不卖都有道理,这里自己要阐述哪一种呢?张籍努力的思考着……

    两者都说,当是四平八稳,张籍想定思路,下笔打起草稿来,破题、承题、起讲……

    大约一个时辰后,冬日夕阳最后的余晖落下,天色暗了下来,走廊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房间内也点起油灯。张籍将贴经墨义两张卷子和一篇费尽心思写出的八股制艺文放到了董讲郎面前道:“先生,学生做完了。”

    董讲郎此刻在榻上小憩,闻言睁开双眼,下了床来,拿起张籍的试卷就看了起来。董讲郎看得很快,头一两张的贴经墨义题一扫而过,不予置评,最后一张的制艺文倒是细细看来。

    “你这样的文章立意端端的是个墙头草,总想着两边讨好,终究落得下乘,这水平若是能过今次县试,我定是要叫你一声先生!”董讲郎嫌弃似的将卷子都在案上对着张籍道,他的点评言辞犀利,满是讽刺,一点情面也不留,那不屑一顾好似怕脏了兽一般的动作,让张籍很是受伤。

    张籍只能静静听着,在《春秋》上,只要是资料上有的,自己全背了下来,但是更深层次的理解没有,而且关于春秋的时文很少没法仿写,只能自己操刀按着八股文的格式正反立意都写降低错误率,结果也看到了,被批得厉害。事实上董讲郎的点评一针见血,是正确的。

    “这个给你。”董讲郎点评完从书箱中取出一摞装订好的的手稿,大约有七八本的样子,每本都很厚,取了最上面的一本递给张籍,又道:“看完一本再来取一本,这是我读《春秋》的一点心得和曾写过的有关春秋的制艺文,若有疑问可散学后来询问。”

    张籍闻言大喜,连连谢道:“多谢先生。”自己少的就是对《春秋》深层次解读,和背诵春秋的时文,董讲郎这下可真是人瞌睡了有枕头,帮了自己的大忙。

    “这都是看在陈兄的介绍,能学多少,看你的本事了。”董讲郎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笺放在张籍面前。“拿去吧,若非曾欠了陈兄人情,这个定然不会给你。”

    张籍疑惑的接过那张纸笺,心下再次大喜,这竟然是临清州县试报名要用到的保人证明,保人就是骆讲郎。无偿教授《春秋》,还给自己县试作保,陈教习好大的面子。自己担心的报名障碍,就这么被解决了?

    再次拜谢董讲郎后,张籍便离开了这处简单的房间,走在小路上张籍心下想到这都是陈教习返乡前的安排,对面冷心热的陈教习不禁更加怀念和感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