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教师在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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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清渊雅集(三)

    听得周学正的话,台下临清州的诸塾师和蒙童却都是一静,这就好比后世张籍上课的时候,提问问题,说道:这道题那个同学会做?这句话往往比那些维持纪律的话更管用,台下学生真可谓是众皆噤声,只余风声、书声、呼吸声,想必做过学生的都有这种经历。

    众人的心思也和后世学生一般,想不想回答,想!这是肯定的,州学学正影响着一州之地的县试府试,对任何一个蒙童都至关重要,谁不想得找个彩头呢,谁不想在州学学正面前露脸啊。但是有一点不得不讲,东林书院刘元珍的诗文珠玉在前,此时上前人人都怕自己成了那在后的“瓦砾”,害怕出彩不成反出丑,出头有风险答题需谨慎,一番衡量纠结之下,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俱是格外安静。

    这时身旁的方清之扯了扯张籍的衣服问道:“张小弟,可有佳作?”方清之的说话声虽小,但身后的希伊先生和周学正听得可真切,周学正向希伊先生道:“希伊兄,这位童子也是清渊书院的学生?能坐在此处可是希伊兄佳徒?”

    “周兄误会了,此童子姓张名籍,乃是我临清州南乡仓上张氏社学蒙童,前日吾讲课后考较各社学弟子课业,此子才思敏捷,博闻强识更兼得一笔好字,故而求其塾师暂且割爱,带在身前参加集会以增其见闻,涨其历练。”希伊先生似是故意一般,声音洪亮缓缓道出,整个堂中的目光都看向了张籍。

    “噢?张籍初次参加此等集会可有紧张?你年方几何?课业到哪了?可曾涉猎诗文?”周学正看向张籍问道。

    张籍连忙起身拱手行礼道:“谢教谕关心,学生今年一十三岁,功课刚学到论语,读过《对类》、《洪武正韵》、《训蒙骈句》等,于诗文略有心得。”这一番对答说的不慌不忙,分寸得当,既回答了周学正的问题,也表达出了张籍自己对作文赋诗的信心。周学正一听,果然大喜,道:“好,好,才思敏捷,博闻强识,我临清州也能出个神童一般的人物么,张籍,希伊兄如此夸赞与你,你可有佳作令我等共赏。”

    “长者有命,籍不敢辞,童子昨夜于清渊书院观风雨,其声震震,其雨澹澹,其势也惊人,故有诗云:一雨纵横亘中州,浪淘天地入东流;遥望天际目穷尽,欲挟风雷做远游。”张籍长身而立,琅琅吟诵而出,面尚青涩,嗓音稚嫩,一诗既出其词其句雄浑豪迈,众人仿佛看到一个少年在雨中伫立仰望天际,意欲与风雷同游,身量年纪虽小,胸中却广有丘壑。雅集的记录人吕宏远也随着张籍的吟诵,笔走龙蛇,快速的记了下来。

    “好!好诗!”周学正本以为张籍只能作出一首和刘元珍等次相仿的风雨景色小品,那样自己评诗时多多赞上几分捞回失去的面子,不落临清士林威风即可,不曾想张籍能做出如此一首如此雄浑豪迈的上品风雨言志诗,此等佳作大涨临清士人威风。“此诗意境大气雄浑,借夏日骤雨之景抒风雷同游之志,本教谕以为此诗可为上品,希伊兄以为然否?”

    “诗词小聪明罢了,周兄切莫夸赞太过,少年心性不稳易骄易躁,可不要做了那伤仲永之事。张籍还不谢过学正大人。”希伊先生笑呵呵的回应周教谕的话,张籍也顺着希伊先生的口风向周教谕答谢道:“谢过学正夸赞,学生当戒骄戒躁,砥砺前行,不负学正期许。”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东林书院游历临清参加清渊雅集,虽不能说是上门踢馆,但是作为地主的清渊书院和临清士林也不想在集会上落与人后。此刻蒙童对蒙童,清渊稍胜一筹,如果到此为止,大家继续喝酒吃点心,互相追捧随性写个诗文,最后出个集子,那此次雅集就算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不曾想突兀的传来的一声话语,“我刚刚曾以鳌头矶为题作诗一首,不知籍兄能否以此题教我?”原来是刘元珍少年心气,不忿众人都去夸赞张籍,忍不住发声道。

    “元珍,不可无礼!”东林书院顾允成见刘元珍说出此话,怕伤了两座书院的和气,赶忙出声喝止并向台上作揖道歉。“希伊先生,周学正,元珍年少失礼,望诸位前辈海涵。”

    “无妨、无妨。”刘元珍如此莽撞做派,对比张籍刚才对答时的沉稳得体,顿时高下立判。屁股位置不同,立场不同,周学正和希伊先生两人当然乐得看东林来人失态出丑。

    “籍兄怕是不敢吧……”刘元珍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东林几人拉的坐了下去,不在发声。

    张籍心下却是乐了,正愁没办法展现自己的才学引起山长和学正的注意呢,这就有人送来了机会,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当然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如果没有提前准备,单凭急智做出应景诗文那是难上加难,自己虽然有了超出古人的经验和天赋记忆力,但还是不能小瞧了古人在诗文上的创造力,因此早在来清渊书院之前,张籍就根据可能遇到情况作了许多诗文,其中就有许多关于鳌头矶的。

    刘元珍的话音刚落,张籍就起身向希伊先生和周学正道:“先生、学正大人,学生刚刚听闻元珍兄所讲心有所思,有诗文想向元珍兄讨教,还请准许。”

    “嗯,可。”希伊先生和周学正两人点头准许。

    张籍转过身来,面向东林书院席中的刘元珍道:“元珍兄,七律一首请指教。卫漳之水过此门,中州无处不遗痕。帆樯辐辏钞关在,窑火瓦砖陵阙存。万里江山连半壁,一城绕水沐重恩。夏雨如骤涤尘去,今上鳌头闻雅音。”此诗写出了介绍了鳌头矶地理位置,道出了临清的兴盛繁华,更恰到好处的是此情此景和今天举行的雅集相合,算得上是中品。

    不想张籍吟诗一首并未作罢,竟径直下得台来,站到东林书院席前,拱手道:“元珍兄,还有一诗请指教。”

    顿时满座皆静,满座皆惊。

    张籍竟然还有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