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斗心学

    何芗2朝吴非望去,她眼神中有几分迷离,早上来时,她还自信满满,所谓天下才子,谁能入我法眼?可是此时,她遍体生寒,第一次感受到了差距,原来,她并不是这世上最有才学之人,不光是才学,还有很多东西她完全不知。

    钱闻照觉出不对,他走到何芗2身后,低低道:“纵使他猜谜、写字和拳法厉害,但他的学问呢,他读过的书能与你相比么,不要被假象骗了。”

    何芗2心头一振,双拳紧握,美目中重新燃起战火,她对自己说道:“何芗2啊何芗2,你读了这么多书,凭什么轻易认输,何况你还没输!”

    吴非此时转过身来,对着何芗2一拱手,道:“何才女,先前听说你在易经和朱学上向陈老和宗老进行讨教,想必你对这两门学问很有见解了?”

    何芗2刚刚生出斗志,闻言就是一呆,刚才她正是在易经和朱学上驳倒两位老师,要说没有见解,她怎能大占上风。

    其实何芗2来麓风书院之前便已作了充分准备,而陈第洲、宗玉琦虽然一生钻研这两门学问,但总有漏洞和盲点,此时吴非反过来问她,若说不是,就明显承认自己投机取巧,这时只能点头。

    吴非一笑,问道:“何才女对心学研究应该很有心得吧?”

    何芗2一听又是一呆,她心中一直想着吴非会如何在易经和朱学上考较自己,想不到他一个大拐弯,让自己毫无防备,这就好像下围棋遇到一个高手,一块本来纠缠在一起的棋,对方忽然不管了,去开辟新的战场,你下吧,又杀不死人家,不下吧,又失了机会。

    吴非跟周重生研讨过心学,心学是近年兴起的一门学问,由前代王阳明先生提出格物致知,知行合一,对朱学提出了不少很有见地的批判,何芗2想要驳倒宗玉琦,必然倚仗心学,而书院的教育不可能摒弃理学,毕竟学生考试的题目会有涉及,这就必然导致被动。

    何芗2点头道:“不错,钱老师师承王艮前辈,乃是泰州学派支柱之一,小女子自然也继承了师道,莫非吴兄也是心学传人?”

    吴非知道心学门派颇多,有什么江右学派,浙中学派,泰州学派等,意见并不统一,他必须找到何芗2所学的源头将她击败,才能让她无言以对。只是吴非在心学上也没深刻研究过,他是开启了灵识,对所学知识的理解加强,但还不能完全的融会贯通。

    听到何芗2的问话,吴非淡淡一笑。

    “先师继承的是朱程理学,不过他老人家对心学也赞赏有加,说假以时日,必潜心研究,不知何才女身上可带有心学著作,在下现场一观后再来提问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心学并不简单,要理解透彻,非一两日之功,甚至数十年都未必有成,此人再天才,也不可能现场翻几遍书就能得悟道。

    场下的书生中,有心胸狭隘之人开始暗暗揣测,这少年对心学必定早有研究,现在故意来卖乖。

    陈第洲、宗玉琦几位宿儒面面相觑,刚才吴非猜谜、比拳倒也罢了,现在真正谈到学问,他是狂妄,还是真有奇才?

    何芗2闻听此言,忽然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卷线装书道:“这是钱老师等几位前辈所辑的王心斋先生遗集,小女子这一路上一直在研读,此书还未付梓,原本这次来是想请各位前辈品评后提出意见再去刊印,既然吴兄愿意以此书来考较,那你就拿去瞧瞧罢。”她这本书读得颇深,泰州学派的思想早已印入心里,其中一些章节更是倒背如流,吴非就算读过心学著作,这本王心斋先生遗集必然从未见过,此时她心中又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钱闻照脸上露出自作孽不可活的讥讽,暗道:“小子,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这可是你自找的。”

    吴非接过何芗2递来的书卷,翻了几页,现居然是手抄本,里面的字迹出自多人之手,有的工整、有的流畅,还有的极为娟秀,想必何芗2自己也有抄录,他启动灵识随手翻去,才知道王心斋先生遗集乃是记录王艮诗文、思想的集子,其中答问补遗一章尤其精妙,不由暗叹道:“这位王艮前辈果然了得,心学在此人手中可谓扬光大到了极致,这本书若被刊印,必将受到后世景仰。”

    何芗2见吴非开始还慢慢翻阅,眉头紧皱,但后来越翻越快,几乎翻页之间没有停顿,脸上的神色也由忧转喜,她心中惊疑不定,虽然自己也能过目不忘,但像这种度翻书还能记住,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只片刻功夫,吴非就将这本数百页的王心斋先生遗集翻阅完毕,他合上书卷闭目凝思,将所有内容排列整理了一道,自忖已掌握,这才将书卷递回去。

    “好,关于这本书上的问题,请何才女提问吧。”

    此话一出,全场倒吸冷气之声一片,前排立刻翻了两人。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明明是应该吴非找到王心斋先生遗集中的漏洞来质疑何芗2,但他忽然来了个急转弯,将主动权还给何芗2,要知道刚才何芗2提问陈第洲和宗玉琦,都是抓住他们一个疑点来质问。

    最吃惊的还是何芗2,像吴非这么翻书,全部读完都不可能,还如何应付自己提问,难道此人是一个上来出风头的骗子?

    这本王心斋先生遗集经过多年整理,前不久才由钱闻照主持编整完成,此时也就抄录了两部书稿,一本在钱闻照身上,一本在何芗2身上,别人要想事先研究,怕是不可能。

    何芗2的感觉就是两人下棋,明明对方占尽先机,忽然一步臭棋,下在自己死角。

    吴非看到何芗2脸上讶意,道:“何才女不必客气,我若是答不上来,甘愿认输。”

    宗玉琦身子微微抖,这个吴非是他请周老夫子来对付钱闻照的倚靠,不会这么不靠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