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共死同生

    我跟着父亲沿着冷蓝的走着,有的房间里或坐或躺已挤满了受伤的人,看到父亲走来,能站起来的都站了起来看着父亲。父亲摆了摆手,让他们仍然坐下,神色肃穆的领着我顺着冷蓝走去。

    冷蓝一百多间房里都是伤兵,医务正忙出忙进的为他们包扎,一些伤轻的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就马上又奔赴城上,而那些伤重的只能是包上药躺在床上或地上,但没一个因为痛苦而叫出声来。

    这一路走来,我粗略的算了一下,仅冷蓝里的伤兵就有一千左右,其他地方的还不知有多少,如此算来阵亡的绝对是个可怕的数字。

    我没敢问出来,我怕那个数字会刺激着我本已悲痛的神经。才一天一夜,就出现了这么多伤亡,那以后的几天,落日城还能坚持多久?还要伤亡多少人?我不敢想象这样的惨状。

    我默默的陪着父亲走出冷蓝,一直来到落日堂,这个大堂里现在挤满了人,士兵们抓住这暂时的休战都在用餐,见到父亲后也都放下手里的食物站起来行礼。

    我们默默的从他们之间穿过,我看不到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或是悲哀的神情,所有人的脸上都异常平静,当死亡距离是那么近时,他们已超越了死亡,死亡的恐惧已不能威胁到这些勇敢的人,为了家园,他们已无惧死亡。

    突然外面长长的一声号角响彻夜空,接着四处响起了“敌袭,敌袭!”的声音,大堂里有的人马上放下了手里的食物,有的人随便拿起一个馒头就有序的向大堂外冲去。

    沈六用与五大魁首也紧跟着冲了出去,父亲双手扶着我的肩,低低了说了声:“你留在这儿!”没等我回答,他也知道我不会违背他说的,就快步走出了落日堂。

    空荡荡的大堂一时就只剩我一人,我听着外面又传出的杀声,呆立了片刻,急步走出落日堂向冷蓝走去,那儿的伤员现在更需要我。

    战况越来越惨烈,连续五天五夜我哪也没去,就在冷蓝里帮着军医料理伤员,饿了,见到送来东西就吃,渴了,有什么喝什么,累了,随便倒在哪就睡了,睁开眼就一直不停的包扎伤员,或是把重伤不治的抬去掩埋了,刚开始时还有些悲痛,过了两天见多了,也就趋于麻木,只是机械的做着重复的动作,当歇下来的时候,才来得及去回想一下这场战争带来的惨痛。

    重伤不治的人越来越多,轻伤的随便包扎一下又投入了战场,药也快没了,恶性循环下,士兵牺牲的也越来越多,到最后反而是伤员没有死亡的多。现在也没人在意这些,也没人去想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所有人心里所想就是坚持坚持再坚持。

    到第六天时,却没有伤员再送来,我心里明白,此时肯定是战局紧张到了极点,伤员都根本来不及送来,或者只有战死的士兵,没有受伤的。我坐立不安的在冷蓝里走来走去,对战局的牵挂让我有些崩溃,很想就此冲到城上去,跟父亲一起战斗,但又想到父亲的叮嘱,自己又不会武功,去了或许马上就是死路一条,去,还是不去?

    我望向城墙的方向,喊杀声依然震天,惨叫声此起彼伏,我回头看了看那些奄奄一息的伤员,其实现在这种状况,生与死,我根本没必要再去考虑,父亲的叮嘱,在现在这种特殊时候,我也没必要再去听,我应该按自己所想去做一些事了。

    我没再犹豫,冲出冷蓝,急速向城墙方向奔去。

    我几步冲到了城上,入目即见四个落日城守卫正在搏杀两个刚从云梯上爬上来的白衣人,两个白衣人极为凶悍,脚还没站稳,即挥刀扑向身边的人,虽是二敌四,也毫无惧色,他们知道,只要挡得住一会,就会有更多的伙伴冲上城墙,自己的命能否保住就看这前面的几个回合了。

    四个落日城的士兵看来已拼战了很久时间,体力大打折扣,方一接触,居然被两个白衣人战了个旗鼓相当,而且还被他们俩凶狠的刀法逼离了云梯附近。

    我知道不能再让下面的人杀上来,只要他们没有生力军上来,这两个人迟早会被杀死。我没多想,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支枪冲向云梯。

    我刚奔到云梯边,只见一个白衣人一手扶梯,一手舞刀护住自己的头顶,迅速的向城上爬来,距登顶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了。

    我想也没想,手里的枪顺手就向下捅去,我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武功招式,在我意识里,现在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一枪把他捅下城去。

    他也早料到会有人来阻止上城,一把刀舞得密不透风,把整个头顶都护得严严实实,我枪一捅去,只听“咔嚓”声,我手里的枪居然被他砍成了两截,手里只剩一根枪杆。我这一枪虽然没杀了他,但也把他的速度阻了一阻,交锋的力度差一点把他震下了云梯,手里的刀也被震离了头顶。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半截枪杆脱手就向他的头顶飞去,也没想能伤到他,只求能挡得住他一会,我好来得及再捡支武器来阻挡他。

    我忽然感觉手臂好像有阵热流涌过,只见飞出的那半截枪杆“滋”的一声,从他的额头贯入,从后背穿了出来,带出一溜血雨,落在护城河里。

    他看我的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似是还意识不到自己已被杀,然后我看到一股鲜血从他的额头涌出,他的眼马上丧失了生机,变得一片灰白,手一松,从云梯上掉了下去,正好砸在一个正向上爬的白衣人身上。那个人没想到同伴在瞬息之间即丢了性命,手一时没抓紧云梯,被落下的死人砸落进护城河内。我知道护城河内插有几尺长的钢钉,这一落下,眼看也是没命的了。

    两个白衣人一落下云梯,下面的人马上又接着向云梯上冲来,同伴的死亡根本没让他们感到一丝的害怕,一点没犹豫的向我扑来。

    我双手抓住云梯靠在城墙那端,一用劲,两支手臂又感觉有热流瞬间流过,高达十丈的云梯即被我推离了城墙,连同爬到一半的两个白衣人,一起落到了护城河内。

    我见这里暂时没有了危险,松了一口气,扭头正好看到那两个白衣人被过来增援的几个落日城士兵砍翻在城墙上。但那两个白衣人凶悍异常,虽然是面对围攻,依然砍伤了三个士兵,还好他们伤都不算太重。他们在杀死了白衣人后,立时又奔向其他地方帮助同伴防守,也没一个人注意到我这少城主刚才杀了几个人。

    我抬眼四望,有几处城墙又有一些幻月城的士兵爬了上来,落日城的士兵一看到即几人为一组围剿,以多打少,两三回合就把敌人消灭了。看来这是守城的常用战术。

    我心一动,立时落圆即流向的我脚下,让我不觉轻飘飘的有想跳起来的冲动,我知道这是落圆的作用。我急速的在城上奔行,一见有搭在城上的云梯,即扶住双手一振把梯子推落城墙,也不管上面已爬了多少人,一律落入了护城河内。

    我奔行的速度实在太快,不仅是敌方没看清我的行动,就连落日城的士兵也没看清我的动作,一座接一座的云梯就被我推了下去,随同云梯落入护城河的幻月城士兵也有上百人之多。

    我没去多想自己已推落了多少云梯,只管顺着城墙快速奔走,见到云梯双手一振即推落,等我奔了两个来回时,城墙上再也没有云梯搭着,攻上来的幻月城士兵也一个不剩,城墙上只剩下目瞪口呆看着我的落日城士兵。

    我见再没有云梯,心神一松,脚和手只觉有千金重,再没能迈开步子,看也没看身下有什么就一屁股坐在了城上。这时才有两个士兵看到是我,叫了声“少城主”,然后把我扶了起来。

    幻月城见云梯全落在了护城河里,一时半会也捞不上来,也暂时停止了攻击。

    我全身酸软,被两个士兵左右架着才不致坐到地上。我知道是脱力的表现,想运动落圆走遍全身,却觉得很难聚集起力量来,看来一时半会很难恢复过来。

    我摆摆手,让他们把我放到城墙上坐着,也不管现在是在哪,勉强做了个倒立的落圆起势,收敛心神,脑子里马上变得一片空明,刚才难以聚集的落圆又慢慢的汇聚全身。

    我缓缓的凝聚着身体里的力量,直到落圆力量蕴满全身,才翻身站了起来。

    我才睁开眼,就看到父亲柔和的眼睛在看着我,眼睛里泪光隐隐欲落。沈六用站在父亲身边,含笑不语,他身后的两大魁首咧开了大嘴,接连发出了“好,好,好”的声音,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说好。

    父亲一身衣服已破烂不堪,倒没受什么大伤,只是眼里布满了血丝,想必这几天根本没睡好,但不怒自威的神情依然。

    “辛苦你了!”父亲拍了拍我的肩头道。一直以来,父亲都有种惧怕心理,他害怕不懂武功的我在战场上稍不留意就丧了命。而我今天的表现,打消了他的顾虑。其实,局势已成了这样,他担心和不担心也没什么区别,我迟早要面对着生死的考验。

    “父亲,我想在这儿帮你们,让我在下面歇着我一直担心着你的安危,还不如让我在你身边更好些,省得我担心。”

    父亲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好,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们父子俩同生共死。哼,我看左不右还要熬多久才能要了我们父亲子俩的命,哈哈哈!”他走到城头看着城下远处正在休整的左不右的的军队:“左不右这次损失了这么多云梯,要想再重新制造,不是一天两天能造成的,我们又有了一两天的休整时间了。六用,命令下去,分批守卫,清点伤亡,受伤的快去医治。我们现在可以让士兵们好好休息一下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